招商引资
在中国吸引外资连年创新高的情况下,广西的外资引进却是举步为艰,自九十年代末开始呈现连年下降的趋势,如1999年广西实际利用外资为12.82亿美元,但2003年仅为4.5619亿美元。而与相邻省份相比,广西也存在很大的差距,如:2003年,湖南实际利用外资17.9亿美元,江西实际利用外资16.12亿美元,广东更是达到了189.41亿美元。比较之下,相差何其大?而如果以全国来计算,我们这4.5619亿美元仅占全国全年利用外资总额的0.85%,以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来算,根本达不到全国的平地水平。但仅无锡一个市,在江苏与香港CEPA合作进入实质阶段的谈判中,几天之内就获得香港总共23个签约项目超过15亿美元投资,超过广西全区全年的利用外资总额!
抛开表面的数字,细致一点到在招商引资方面的行动,相对于江浙、广东,广西在招商引资方面所采取的招数与作法确实不太令人满意。江浙一带为了招商引资,几乎是全省高官出动,拿着阳澄湖最好的大闸蟹跑到东莞的台商门口,铺着红地毯来欢迎台商来看江浙一带的投资环境--广东人也许认为这是投资环境不成熟而使政府介入太多的表现,但是对于得到这种隆重待遇的客商而言,是否投资倒不必说,可是却先给江浙一个较高的感情分,在投资环境相同甚至相差无几的情形之下会选择该地区,特别是对于爱面子的中国人来说,这种"给了面子"的待遇更能获得他们更多的抬爱和青睐,台湾客商开始纷纷云集江浙一带也许就说明了这一招的有效;广东对于投资者的吸引是因为他的环境和市场,大珠三角地区是中国最大的区域市场,广东的市场经济体系也是全国最为透明和健全的,而现在广东也意识到江浙的竞争之后加大对外招商引资力度,2003年广东联合港澳以大珠三角之名一起组团至韩国举办贸易与经济推荐会,在这一场推荐会上,广东人乐呵呵地收了满筐的金子。但是,在广西,除了在过去的一年到香港举办相关的广西经济投资推荐会、柳州独自组团去上海推销自己让人印象比较深刻以外,少有其它大的动作。在中国-东盟博览会落户广西之际,在几个月的时间之内居然没有大的出行活动,一直临近中国-东盟博览会的召开才开始匆匆上马至东盟各国招商引资。我们这样的作法,对于一向讲究实效与快速的江浙与广东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甚至是我们的招商引资的方式与绩效,相对于江浙的灵活、广东人的实际,我们招商引资与推销自己方式有多少给人予多大的印象呢?有多少彻底的、真正务实的作法呢?一个给人予深刻印象的作法不仅体现在外商投资的多少,还有媒体对此的炒作与津津乐道;一个真正务实的作法,是以自身最突出的特色为招商引资的卖点的,是先前签定的合约到了最后能否做到最大比例的落实。而这两样,我们做到了多少?
还有我们的政府工作效率及服务态度。外商要在中国投资,除了看中当地的市场和资源调配环境,还相当注重当地政策的服务质量和水平。浙江为何在招商引资方面总是能走在全国前列,且每年增长速度迅猛,当地政府在诸如税费等各项改革方面下了不少功夫。浙江省政府几个月前就进行了一次"政府的自我革命",其颁发的《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通知》,要在2004年6月15日前完成行政许可收费依据的清理工作。《通知》里明确规定:自行设定的项目都要取消,这项工作在2004年6月10日前完成;不合法的收费一律停止,此项工作在2004年6月15日前完成;并明确规定在2004年6月底前各地必须建立听政责任追究等制度。因为政府动作的高效率及各部门之间责任与作法明确与清晰,所以,目前浙江省的外资企业总数已超过3万家,实际利用外资253亿美元,这些都不是事出无因的。几年之前,诺和诺德公司在询问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有关管理者,可否协助向中国有关部委申报项目审批,得到的复是:"不是协助,而是由我们去办"。听到这句话,诺和诺德公司当即增加投资2.43亿美元,从开始与天津开发区接洽到引领营业执照,该公司前后所花不到一年的时间。正是因为在过去简化投资办公手续的基础之上,沿海发达地区和先进省市的政府部门加强自我约束,自我改革,制止乱摊派等企业深恶痛绝的不良行政行为,并积极为外商投资做好各项的配套工作,为外商提供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外资才能纷至沓来。如果按照我们所提到的广西"五沿"的区位优势,该是有很多外商前来投资才是,但是在我们的经济发展还略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今天,为什么我们所吸引到的外资还需要连年下降?而与此时同,区位优势不怎么明显的湖南、江西为何在招商引资上远远将广西甩开?要知道这两省在九十年代所吸引到的外资要较远的落后于广西。有一项调查发现,外商习惯于将两广并排在一起比较--因为两省区相近且文化同源与相似,所以普遍抱怨广西的通关速度慢、收费不合理、工作效率低、收费透明度低、服务不到位和态度粗暴等等。特别是对卫生、防洪等公益性收费外商认为"不合理",至于边境贸易的"乱" 收费则是反映已久之事,而在广东方面,不仅在提高政府工作效率与服务质量上获得外商的一致赞许,甚至是回访这样的细节广东人也会照顾得比较周到。另外,广西的一些高级官员居然也对CEPA、CAFTA懵懵懂懂,今年中泰第一个果蔬零关税实施前夕,有记者在对广西某重要边境口岸的县委书记采访,岂知书记竟然对零关税的相关内容一脸不屑地说"不了解"--高级官员都对此不重视、无动于衷和少于去学习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怎么指望部属去认真的对待?一些客商抱怨说,几个月前没签约时,地方官员个个笑脸相迎,投资项目尘埃落定后,意料之外的漫长扯皮开始了,这时再找官员,找谁谁都不再搭理。
更令人气愤的是,当内外资进来、工厂开始建起的时候,各个部门的开始上门乱摊派、乱收费了--企业还没开始赢利的时候就已被抽了一桶血、剥了一层皮……但是我们能抱怨外商总拿广东与广西进行比较吗?湖南、江西与福建也是与广东相邻,外商在投资时亦是对拿这几个地方与广东进行比较啊,但为什么这些省在招商引资方面所获得的成绩比广西还要好呢?--它们不仅引资额未有下降,而且节节攀升。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整体的综合环境问题,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正是在观念、投资环境上及服务水平上我们与沿海发达地区甚至是中部省份相差太远,故而广西对于外资的吸引率连年下降。同时也因为少了外资的推动与先进观念、管理方式的注入,相对于福建、广东等沿海省区,广西的发展一直都在"慢跑"。
过去的十年是我们发展不快的十年,过去的十年是我们思想观念封闭的十年,过去的十年是我们失去的十年,从现在开始的未来十年,我们会跑得更慢吗?我们会继续失去吗?
农业
二十一世纪的头十年,除了相关的学者之外,还有多少普通的民众真正关心我们新时期的农村建设,又有多少人能意识到当代的中国农村所存在的种种危机并不是纸上的空谈而是需要脚踏实地地去帮助解决?也还有谁能真正回忆起上个世纪头二十年梁漱溟的"乡村建设运动"?
读《梁漱溟传》,感受最深的莫过于这个广西的老人对于中国农村改革的执著、在今天看来依旧新鲜、实用的理论见解及十年如一日地亲身实践。1931-1937年,梁漱溟创办了乡村建设研究院,以山东邹平为实验基地,对当地的政*治、风俗习惯、户*籍管理等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造。这场在邹平县进行的历时7年的乡村建设实验后来为世界各国的学者所瞩目,被认为是在引进先进生产力方面,曾建设了不同于西方式都市与乡村格局的历史遗存。他的革新思想和成功经验,在国内外形成了深远的影响。鉴于此,1987年,邹平县更是被国家确定为中国第一个对美*国学者开放的农村调查点。一个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个儒家"的中国学者,没有将自己的理论束之高墙,没有将自己封闭于中国最*底层的乡村之外,放弃了安逸,放弃了荣华富贵,而以近乎的一已之力开创了中国乡村建设的新格局。但是,掩卷之余,联系到多年之前先人的热血奋斗、现代青年们的前赴后继和广西农村现状,不禁让人感慨嘘吁:
1、 梁*漱溟是广西人,但是他却没有在广西进行乡村建设的试点或是实*验,说明当初的广西不具备也不能提供给他这样的条件与土壤。
2、 当七十年后的今天新"乡村建设运动"与"新教育实验"开始在全国风*起云涌之时,全国各个村庄都在鼓弄风潮、造就时势之时,这种风*潮、这种时势却没有波及到广西的任何一个村庄,任何一片微小的土地,透射出了梁漱溟之后广西农村改革人才的后继无人的尴尬,同时也说明现在的广西同样不具备也没有为广大的人才提供、创造在广西农村进行的改革试点或是实验的环境、机遇与条件。
3、 温*铁军、于*建嵘、李*昌平,现当代每一个著名的关于中国农村改革的思想与实践大家之中没有一个是广西人,这或许是这样的一个残酷事实:自梁漱溟进行农村改革实验之后的七十年的漫长时间历程中,广西再没有出现过一个关于农村改革的思想大家。梁*漱溟是广西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关于农村建设的思想大家,梁*漱溟死了,广西农村改革的思想大家也死了。
以对以身为广西人为豪的梁漱溟这样的一个改革者为例,引出的是这样的质问:我们怎么来评价一个改革者对于我们生活、思想的影响,甚至是对于这个社会、历史的推动作用呢?倘是放开近乎七十年前的梁漱溟,以让我们更为熟悉的现代改革者为例,比如韦*尔奇、比如吕*日周、比如侯*仁,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否会相同呢?韦*尔奇的改革将一个臃肿、不断倒退的通用带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发展的顶峰;吕*日周的改革将一个几乎任何一项经济与社会发展指标都在省内排名倒数的长治推向一个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文化繁荣、治安稳定的且在短短的几年之内马上跃居山西发展前列的长治;侯*仁的改革将七煤集团带出了一个人心涣散、走了下坡路十年的泥坑,走到了人心思变、上下齐心、干群和谐、十年欠债一朝还清的现在,而这一切所用的时间竟然不到两年!于是,在这些改*革者的身后,带出的是这样的一个个经典而又激动人心的故事:"谁说大象不能跳舞"、"长治风暴"和"侯仁变法"。所以,对于改革者的作用与影响,也许可以给出这样的评价:他们有的已经开启一个时代,有的已经影响了这个时代。
这里我们回到中国的农业改革。中国的农业,经历了解放初期的土地改革,经历了改革开放后的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及至九十年代末的农业税制改革和04年出台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号*文*件",每一次改革都推动了中国农业的发展进程和涌现出了众多的改革者,如安徽小岗村的十多个农民、华西村的致富带头人吴*仁宝、"中国税费改革第一人"的何开荫、学者李昌平和中央的四代领导人等等--他们中的一个人、一个小群体的意见和作用都引起这个社会最大的变*革。这些变*革,并不是表面的隔靴搔痒,而是深入到问题与矛盾的最里面即制度,从而引起制度上的变革。制度上的变革比其它任何一方面(比如农业技术的普及)的变革更为重要与有力量。因为由于改革所伴生的符合生产力和生产要素发展要求及将两者更好结合的新制度所带来的发展是全局性的,它带动的是生产资料在更大范围内的调配以及更快的流动,农业生产技术的创新以及普及,新兴行业的崛起以及对农业的支持。打个形象的比喻,如果说农业技术的普及是促进农业发展的润滑油,那么制度则是为农业发展更换上一台马力十足的、强劲的奔驰发动机。更远一点说,一种制度的力量,它所影响的不仅是这个行业本身,而且也会促进其它行业加强与此行业的互动并从中受益。更重要的是,最先开始的改*革,以其的影*响、改*革的深度和制*度的安排,对改*革最先起始地方的影响是最大的。以安徽为例,安徽作为中国农业改革试点的主要省份,无论是于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是农村税费改*革,每一次都秉承中国改*革风气之先,不可否认每一次的改革都历经坎坷和需要为中国的其它省份同样的改革积累经验,但是没有多少后来者的改革能够比得上现在的安徽--安徽农业改革的深度、力度及农民的受益程度都走在全国的前列。
辽宁、吉林、黑龙江、江西、广西等等,这些农业省份在农业的发展上还是难以望安徽之项背,这就验证了一条很普通的道理:谁先改革,谁先受益。同样的事例我们还可以从深圳的身上看到,深圳是最先进行改革试点的城市,在这座城市中所进行的一系列改革与试点中,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其首先目的都是为后来城市、地区的改革与发展提供极其宝贵的经验。这些成功或是失*败的经验可以给后来的城市、地区予以借鉴并使得它们可以少绕弯路和走上发展的快车道,可是,为什么于此至今没有多少个城市可以赶得上深圳,为什么很多城市至今还在发展道路的选择上苦苦的徘徊与探寻?因为最先改*革了,伴随改*革而出来的一系列制度安排与决策出台一般都需要经过很多专家的推敲与论证,在改革过程中会有无数的人关注、提出异议与建设性意见,这些关注与争鸣都会促进决策的科学合理及一项制*度的完善,而决策的科学合理及一项制度的完善则会决定到改*革的成功与否。此外,随着改革的进程会培养起一大群相关的人才与孕育起更多相关的产业。这样道理同样可以适用于农业。农业的改革,最先开始的且成功的,必定在后来培养起很多此领域的专家与人才,这些领域包括农业产品种植规划方面的、科技发展方面的、农业市场流通渠道方面的等等,这些专家与人才无论是改革开始还是在进程中遇到阻隔、障碍甚至于陷入困境,都会为它的继续向前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智力、资金等多方面支持。而后来者在遵循前者道路前进的过程中,地域、环境及人为因素的不同而使得出现的问题具有特殊性,而这种具有特殊性的问题因为前无解决之法,后无相关的人才储备库予以问题解决方面的支持,改*革很容易陷入困境甚至是瘫痪。所以,"谁先改*革,谁先受益"这句话永远不会过时,而且还要补充一句--并且受益的更多。
但是,当我们历数中国数次的改*革之后,才发现,在这些改*革之中没有哪一个改*革者是广西人,无论是像小岗村这样的普通农民,还是像吴*仁宝、吕*日周这样的为政者,甚或是像何*开荫、温*铁军、李*昌平这样的普通学者;才发现,没有哪次是从广西开始发起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起于安徽;中国的改革开放始于深圳;农村税制改革还是最先由安徽内部首先推动;"三政分立"最先于深圳施行;"广州人大现象"领全国风气之先;甚至最先由推动官员观念转变的"咸安风暴"也与广西无缘……即使2004年推行的农业"绿色通道"制度在外省几年前便已施行;哪怕到2005年的今天,当全国共有22个省全面免征农业税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有与全国的主流同步。"谁先改革,谁先受益,并且受益的更多"的道理便在此处得到了显现,所以,当我们今天以沉重心情来看待广西的农业时,像是看待我们孩子,发现它如以前一样的柔弱,一样的长不大,一样的不成熟,它没有给我们带来改革上的激动与轰轰烈烈,它没有让我们看到强大是什么的一样东西,相反的它却总是在别人改革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前行--为什么我们非得事事都要落后别人一步?为什么我们缺少那股改革的勇气和热血?为什么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几万个广西的农村却没有出现过一个在全国叫得出名的诸如华西村、南街村这样富裕的村庄?为什么在过去五十年新中国农业的发展中没有闪现过一个广西人的影子和哪怕仅仅是一个广西农村的足迹?到底是为什么,在中国五千年的厚重历史上这块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从来没有一年成为过中国的"粮仓"?如果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当两百年之后当历*史学家们要撰写到中国农业的改革与发展史时,会不会提到广西?
面对着那么落后且让我们痛心疾首的广西农业--"零关税"之后与它同质的东盟农产品的大量涌入对它的冲击更大,还有农村泛滥成灾的六*合*彩及不稳定的治*安,我们更需要的是什么?我们真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地深究与反省一下。也许,不是资金、不是技术、不是法律咨询、不是医疗,也许我们更需要的是根本性的改变,从体制上去改变,我们更需要的是涌现出一批象样的改革者,对我们农村、农业的现状去予以推动、予以改变,走向我们理想中的中国农村。在我的内心中,我期待看到这样的现实:我们可以拥有一批能够改变目前广西农村这些现状、让我们热泪盈眶的改革者,更多的改革者,我们可以支持与鼓励更多的改革者将他们心中关于中国农村如何走向富裕、安定和教育发达的先进理念在广西的众多农村进行有益的尝试与实践,我们能看到在这些改革者们的身后带出的是一个个新的农村--一个个类似华西村、南街村般如此强大的农村,一个个与城市同步繁荣与发展的农村。我们能在这场农村的根本性变革中让广西的农民兄弟得到最大的实惠,我们能让他们走到哪里都代表着尊重。
鲁*迅先生说过:"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辉,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但是,在广西,这样的愿望可以实现吗?

